第七講｜技術缺陷下的時尚語言——曝光不足的 LE SSERAFIM、只剩背影的 Jennie
- 韓筠青 Anna
- 12分钟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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技術上的畫面缺陷，在藝術創作上有脈絡的加分，但在商品與名人必須清晰的商業或時尚攝影裡，不是主流審美的基準。
這篇文章的起點，來自我的某次拍攝經驗。
某次與團隊共同拍攝時尚內容，當時雙機輪流拍攝，我被指派到只能用底片相機。拍攝場地是狹小的室內景，且只有自然光，考量到另一台搭配棚燈的數位相機，我想發揮底片的特性，刻意讓暗部細節消失，留下低密度、粗顆粒的質地，展現人物的表情。
我對那次的拍攝成果滿滿意，然而同團隊的工作人員認為人物和服裝沒有被充分看清，照片似乎便偏離了商業拍攝應有的完成度。
這份美感上的分歧一直留在我心裡，此後的我，更頻繁地翻閱不同國家的時尚雜誌，想替我的「缺陷影像」尋找美感的佐證。我想知道在 Fashion Editorial 準確曝光、清楚對焦與完整資訊之外，是否存在另一套非主流的標準。
雖然很少，但被我翻到了兩組作品！這些照片存在手機裡好幾年，終於趁這次撰寫專欄的機會拿出來與大家分享。
LE SSERAFIM《DAZED Korea》2022 年 7 月號：以技法交替建立觀看節奏
韓國女團 LE SSERAFIM 這系列 34 頁的 Editorial 專題，全系列交錯使用棚拍、直打閃光、曝光不足、藍橙色調與動態模糊；天空、樹影和落在草叢的翅膀穿插其間、照片犧牲成員辨識與服裝細節，一時之間很難相這是時尚雜誌裡會出現的內容。
反覆出現的翅膀、黑色服裝與魔法棒，使不同技法維持在同一世界，也讓這幾張所謂「技術上不完美」的照片，取得轉場與節奏功能。一開始看這系列時，還不認識這個女團，單純被畫面內容吸引，尤其左右跨頁的排序方式，讓當時的我很是驚艷。
只剩背影的 Jennie：《Vogue Korea》2024 年 7 月號
這系列專題由正面肖像、珠寶局部、鏡面反射與背影組成。吸引我的是上圖這張：人物背向鏡頭、臉被辮髮遮住；直打的閃光照亮肩膀、手臂與部分珠寶，畫面省略了主角最直接的身份資訊。
我相信這系列一定有 Jennie 更入鏡的照片，然而編輯卻挑了這張側身轉頭照，手的姿勢甚至有遮住臉的意味。當主角被大眾所熟知到「看不見臉仍能被認出」的程度，刊物便有條件保留她的閃躲與遮蔽。
Jennie 明明就在畫面裡，卻呈現出拒絕被完整看見的姿態，也改變了名人與讀者之間的距離。這系列也驗證了我一開始的信念：在編輯的前提下，時尚攝影不必拍清楚所有細節。
技術缺陷的時尚語言
低清晰度、粗顆粒、直打閃光與近似紀實的畫面，早已進入時尚刊物。九零年代，Corinne Day、David Sims、Juergen Teller 等人把模特兒帶進公寓、街道與日常環境，以自然光、現場閃光與近似快照的構圖，容納晃動、偏色與顆粒。英國國家肖像館指出，Day 將更強硬的紀實視覺帶入時尚影像，這套後來被稱為「grunge」的攝影方法，進一步發展為國際風格。
下圖｜Corinne Day，〈Kate at Home〉，選自〈Underexposed〉，《British Vogue》，1993 年 6 月。Day 在 Kate Moss 的公寓拍攝，使內衣 Editorial 帶有私密、粗糙的紀實感，成為九零年代 grunge 時尚攝影的代表案例。
有些效果可能預先設計，有些來自拍攝現場的偶發。瑕疵本身不保證照片成立，它可以是改變觀看順序、建立氣氛、製造距離、形成停頓，或與前後影像產生關係的 Editorial 語言。
由攝影創作者 #韓筠青 @missannahan_ 撰寫，專注生活與時尚雜誌中的影像專題（feature story），討論影像在排序、節奏與跨頁設計中的敘事設計，以及其與攝影書不同的觀看結構。
Editorial Photography 長期存在於生活雜誌、時尚刊物與文化媒體之中，卻在繁體中文語境裡較少被系統性梳理。此專欄透過十篇文章，提供讀者一組具體的 #EditorialPhotography 觀看方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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