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講｜美國《VOGUE》1892–2026 —— 從上流刊物到用時尚觀看美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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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本雜誌選擇記錄誰，也會留下那個時代對「重要人物」與「理想生活」的判斷。專欄的最後一篇，我選擇美版《VOGUE》，因為它是《VOGUE》自 1892 年創刊以來的起點，也留下了超過一世紀完整的出版脈絡；2026 年 Summer Issue 又恰逢美國建國 250 週年，整期直接以「美國」作為編輯命題。

透過兩期相隔 134 年的刊物，我想看看《VOGUE》如何從記錄紐約上流社會生活的刊物，逐漸發展成今天以時尚觀看美國文化的媒介。

《Vogue》創刊號（1892）與 Baron Adolph de Meyer《Vogue》時尚攝影（1914）

1892：社交、時尚、宴會生活

創辦人 Arthur Baldwin Turnure 將《VOGUE》定位為一本結合社交生活、時尚與禮儀文化的刊物，主要服務當時紐約的富裕階級。創刊號甚至附有社交專刊，記錄婚宴、舞會與各類社交活動；服裝則透過插畫與文字說明呈現。

所以，早期《VOGUE》裡的「時尚」和階級生活幾乎無法分開。讀者看到一件禮服，也同時看到穿著它的人會參加什麼舞會、進入哪些社交場合，以及什麼樣的生活被視為值得刊登。

1909 年，康泰納仕收購《VOGUE》後，刊物逐漸擴大攝影與時尚內容；進入二十世紀，攝影師、藝術家、作家與不同世代的編輯，也持續改變它觀看世界的方法。這部分在前面的文章已經談過，到了 2026 年，真正值得注意的是：《VOGUE》的題材範圍早已超出服裝本身。

2026：把「美國」變成一期編輯命題

2026 年適逢美國建國 250 週年，Summer Issue 因此直接把美國當成整期的編輯命題。

總編輯 Chloe Malle 在 Editor’s Letter 裡寫到，這一期刻意只選用北美設計師與品牌，並以一句很簡單的話解釋其中的關係：

“Clothes tell stories.”

服裝在這一期裡成為談論國家、土地、族群與身份的方法，編輯部邀請美國設計師重新設計各州與領地的旗幟，再將它們縫製成拼布，帶到國家公園與公共土地拍攝；前往 New Mexico 採訪原住民族政治人物 Deb Haaland；介紹百歲黑人藝術家 Betye Saar；把《Romeo and Juliet》的舞台移到美墨邊境；最後還把美國男子足球國家隊帶進時尚攝影。

翻開目錄，更能看出這套編輯方法：移民、住宅、自然環境、藝術、流行歌手、Texas、政治、網球、劇場與足球，被安排在同一本《VOGUE》裡。

時尚雜誌裡，也有移民與公共土地

這一期讓我很有感的地方，是許多文章單獨拿出來看，甚至很難立刻想到它們會刊登在時尚雜誌裡。

〈Ties That Bind〉由韓裔美國作家 Mary H.K. Choi 書寫自己的「綠卡婚姻（green card wedding）」。她從一場為了居留身份而開始的婚姻，寫到移民、家庭、韓國與美國，以及成為美國公民的經驗。

另一篇〈Force of Nature〉則從 Utah 的國家公園出發，談公共土地、原住民族文化遺址，以及開採與保育之間的政治爭議；緊接著的〈Cultural Couture〉把原住民族珠飾、材料與當代穿著放進時尚頁面。

這些內容讓「時尚」取得了很寬廣的定義。它可以是服裝，也可以延伸到人如何表達身份、如何記住自己的文化、如何與土地發生關係。

時尚也可以成為地方紀錄

整期最能代表這種轉變的，我認為是美國攝影師 Tyler Mitchell 與時尚編輯 Carlos Nazario 共同完成的專題〈Coming Home〉。

這組作品以德州為主題：德州出生的模特兒、牧場主人、舞者、樂隊、教會合唱團，以及墨西哥傳統馬術女騎士等真實人物共同出現在照片裡。《VOGUE》希望這項企劃呈現美國生活的多樣性。專題編輯則形容，他們想做的是一份關於「我們所處的此刻，以及正在形塑這個此刻的人們」的紀錄。

我們在這組 Fashion Editorial 裡看到的，除了服裝，還有地景、社群、家庭、宗教、音樂與地方文化。模特兒和真實人物共享同一個畫面，精品服裝與牛仔帽、制服、馬匹與 Big Bend National Park 並置。照片仍然維持《VOGUE》的時尚製作規模，同時具有接近紀錄地方的觀看方式。